第 7 章

開學典禮結束後，正式上課的日子很快就來了。

上大表演系的課程排得不算松散，基礎臺詞、形體訓練、表演概論、戲劇賞析……一門接一門的專業課壓下來，剛入學的新生們很快就褪去了最初的新鮮勁兒，多了幾分緊繃與認真。葉浣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，每一天都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，上課認真聽講記筆記，課後留在教室反複練習臺詞，傍晚再去形體房跟着視頻一點點糾正姿态，直到宿舍樓快要關門，才匆匆往回趕。

她底子薄，基礎差，和那些從小接觸藝術、家境優渥的同學比起來，起點低了不止一點。自卑依舊像一根細刺，紮在心底，可一想到開學典禮上那道耀眼的身影，想到自己要進表演社的決心，她便又咬牙撐了下去。哪怕累得腰酸背痛，哪怕練臺詞練到嗓子發啞，她也從未有過一絲放棄的念頭。

蘇念常常陪着她一起，兩人一起上課，一起泡圖書館，一起在形體房訓練，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友。蘇念性格開朗，身邊朋友不少，每次有人過來打招呼，都會順帶多看葉浣兩眼，葉浣卻總是習慣性地低下頭，小聲打招呼，不多言語，久而久之，大家也都知道，表演系新生裏有一個安靜腼腆、格外努力的小姑娘。

只是開學整整一周，葉浣都沒有再見過姜愉。

兩人年級不同，課程安排完全錯開，教學樓又大，校園更是廣闊，想要偶遇，實在太難。

偶爾在校園論壇上刷到關于姜愉的帖子，或是聽身邊同學提起大三學姐的近況，葉浣都會不動聲色地停下腳步，悄悄聽上幾句，心底泛起一絲細微的失落，随即又被更深的期待取代。

她安慰自己，不急，等百團大戰，等表演社招新，總有機會見到的。

上大的百團大戰，向來是開學後的一大盛事。

金秋十月，陽光正好，校園中心的林蔭道上擺滿了各個社團的招新攤位，彩旗飄揚，人聲鼎沸，熱鬧非凡。大大小小的社團應有盡有，從志願公益到動漫游戲，從書法繪畫到音樂舞蹈，吆喝聲、介紹聲、笑聲交織在一起，滿眼都是朝氣蓬勃的身影。

葉浣和蘇念早早便擠在人群裏，目标明确，直奔表演社的攤位。

表演社作為學校的王牌社團之一，又是姜愉坐鎮的地方，攤位前早就圍滿了人，裏三層外三層，水洩不通。不少學生都是沖着姜愉的名氣來的，想要一睹學姐真容，也想争取機會加入這個人人向往的社團。

葉浣被人群擠得有些站不穩，手心微微出汗，緊張得心髒怦怦直跳。她踮起腳尖，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着，想要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“別擠別擠，想要報名的同學先領報名表，認真填寫個人信息，面試時間和地點會在群裏統一通知。”

一道清亮乾練的聲音傳來，葉浣的動作驟然一頓。

是姜愉。

她瞬間屏住呼吸，目光順着聲音望去，終于穿過擁擠的人群，看到了攤位後的人。

姜愉沒有穿校服，只是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黑色休閑褲，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後，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，少了幾分開學典禮上的正式，多了幾分日常的清爽利落。她正站在攤位前，手裏拿着一疊報名表，耐心地給圍上來的同學講解招新流程，神情淡然，語氣平穩，即便被人群包圍，也依舊從容淡定，周身的氣場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。

身邊的學長學姐都在熱情吆喝，只有她安安靜靜站在那裏，卻依舊是全場最亮眼的存在。

葉浣的心跳再一次失控，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。她攥着衣角，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，生怕引起旁人注意，又迫切地想要靠近一點，再近一點。

蘇念拉着她的手，興奮地小聲說道：“快看快看，是姜愉學姐！天吶，本人比照片上還要好看！我們趕緊領報名表，一定要好好準備面試！”

葉浣用力點點頭，喉嚨發緊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，只能緊緊跟着蘇念，慢慢擠到攤位前。

越來越近，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姜愉的眉眼，看到她認真講解的模樣，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、乾淨的清香。

姜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微微擡眼，視線恰好落在她的身上。

四目相對。

葉浣渾身一僵，瞬間低下頭，臉頰發燙，緊張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她能感覺到那道清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開，沒有過多停留，仿佛只是看待一個普通的報名者。

可僅僅這一瞬的對視，已經讓葉浣的心底翻江倒海。

“同學，報名表。”

姜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清冷溫和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遞過來一張白色的報名表，指尖乾淨修長。

葉浣猛地擡頭，撞進姜愉平靜的眼眸裏，大腦一片空白，慌慌張張地伸出手，接過報名表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指尖，一絲微涼的觸感傳來，她像被燙到一般，迅速收回手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謝……謝謝學姐。”

姜愉只是淡淡颔首，沒有多說什麽，便又轉身給其他同學遞表，神情始終淡然，沒有絲毫異樣。

葉浣攥着那張薄薄的報名表，紙張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發潮，心髒依舊在瘋狂跳動。她被蘇念拉着擠出人群，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，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。

剛才……她和姜愉說話了。

姜愉還給她遞了報名表。

這個認知，讓她心底的緊張與羞澀裏，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歡喜，像一顆糖果悄悄融化，甜意慢慢蔓延開來。

“你剛才怎麽了，臉那麽紅？”蘇念好奇地看着她，打趣道，“不會是見到學姐太緊張了吧？”

葉浣連忙低下頭，掩飾性地撫了撫衣角，小聲應道：“有點……人太多了。”

她不敢說，自己不僅僅是緊張，更多的是見到姜愉時的悸動與無措。

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，認真填寫報名表。葉浣握着筆，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，每一個字都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思，仿佛這張小小的報名表，是她通往姜愉身邊唯一的橋梁。她在特長一欄猶豫了很久，最終只寫下了“努力認真”四個字，沒有亮眼的才藝，沒有豐富的經歷，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，只有這份不肯放棄的堅持。

報名結束後，表演社的招新群很快就滿員了。面試時間定在三天後，地點在學校的戲劇排練廳，消息一出，群裏瞬間熱鬧起來，大家都在緊張地讨論着面試內容，互相交流經驗，氣氛既緊張又興奮。

葉浣更是把這三天時間利用到了極致。

她放棄了所有休息時間，泡在圖書館裏翻看表演基礎書籍，在宿舍裏對着鏡子反複練習自我介紹，挑選了一段簡單又真摯的散文作為朗誦片段，一遍又一遍地朗讀，糾正發音、語氣、停頓，直到滾瓜爛熟。形體房裏也總能看到她的身影，對着鏡子調整表情、站姿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局促自卑，多幾分從容與自信。

蘇念看着她這股拼勁，忍不住勸她放松一點：“浣浣，你已經很努力了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，以你的認真，一定能通過的。”

葉浣只是輕輕搖頭，眼底滿是堅定。

她不能放松。

這是她靠近姜愉最好的機會，她必須抓住，無論如何都要通過面試，進入表演社。

三天時間轉瞬即逝，面試當天很快到來。

戲劇排練廳外擠滿了等待面試的學生，個個衣着得體，神情緊張，有人在默默背誦臺詞，有人在調整狀态，氣氛壓抑又緊繃。葉浣換了一件乾淨的淺色襯衫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手裏緊緊攥着朗誦稿，指尖泛白，站在角落，安靜地等待着。

姜愉作為表演社社長，是面試官之一。

她坐在評委席的正中間，身邊還有兩位社團骨乾，面前擺放着面試者的報名表，神情淡然，安靜地聽着前面同學的表演。有人朗誦慷慨激昂，有人表演生動形象，也有人緊張到忘詞失誤，她始終神色平靜，偶爾低頭在表格上寫下幾句評語，沒有過多情緒起伏。

一個個面試者依次進入，很快就輪到了葉浣。

“下一位，葉浣。”

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，葉浣的心髒猛地一縮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握緊拳頭，邁步走進了排練廳。

寬敞的排練廳裏很安靜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落在地板上。她一眼就看到了評委席上的姜愉，對方也正看着她，目光清淡，沒有絲毫波瀾。

四目相對，葉浣的心跳再次加速，喉嚨發緊，原本背得滾瓜爛熟的自我介紹，瞬間在腦海裏變得模糊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心冒汗，雙腿微微發顫，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
姜愉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，沒有催促，只是安靜地看着她，眼底沒有不耐，只有一絲淡淡的平和，像是在無聲地給予她鼓勵。

那道目光溫和而堅定，像一股暖流，慢慢撫平了葉浣心底的慌亂。

她再次深吸一口氣，低下頭，穩住心神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着一絲細微的顫抖，卻異常清晰：“各位學長學姐好，我是表演系新生葉浣，今天想要申請加入表演社……”

簡單的自我介紹過後，她開始朗誦準備好的散文。

沒有華麗的技巧，沒有誇張的情緒，只有真摯而認真的語氣，一字一句，飽含着她全部的努力與期待。她的目光偶爾飄向姜愉，看到對方依舊平靜地看着自己，沒有嫌棄，沒有不耐，心底便又多了幾分勇氣。

短短幾分鐘的表演，對她而言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。

當她鞠躬說完“我的表演完畢”時，渾身都已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
姜愉拿起她的報名表，目光在上面掃了一眼，最終落在“努力認真”四個字上，指尖微微一頓，擡眼看向她，淡淡開口，聲音清冽平穩：“為什麽想要加入表演社？”

葉浣的心猛地一跳，喉嚨發緊，想說因為想靠近你，想說因為想成為像你一樣優秀的人，可話到嘴邊，卻只化作一句最真誠的回答：“我喜歡表演，也想好好學習，提升自己，我會很努力的。”

沒有華麗的措辭，只有最樸素的決心。

姜愉看着她眼底的緊張與堅定，沉默了幾秒，輕輕颔首：“知道了，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
葉浣鞠躬道謝，轉身快步走出排練廳，心髒依舊在瘋狂跳動。

她不知道自己表現得好不好，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面試，只知道，剛才和姜愉對話的每一秒，都清晰地印在了心底。

走出排練廳，陽光正好，微風和煦。

蘇念立刻迎了上來，緊張地詢問她的情況。葉浣看着好友擔憂的神情，輕輕扯了扯嘴角，眼底帶着一絲微弱的期待。

她在心裏默默祈禱。

希望能通過。

希望能順利進入表演社。

在她離開後，評委席上的姜愉，握着她的報名表，指尖在名字上輕輕頓了頓，在“是否通過”一欄，緩緩落下一筆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